老狐狸的故事：做个好人，良心与成功何用？

做个好人

良心有什么用？

又到了周末和少年的 “” 家庭观影日”，经过讨论后，我们一致同意看去年在金马奖上击败大热门《周处除三害》、被许多影评人誉为 “东亚之光” 的《老狐狸》。

看完以后不得不说，《老狐狸》确实比《周处除三害》要高明得多。

导演讲故事的能力更强。《周处除三害》是看动作和画面的爽片，是真人版的《金刚大战哥斯拉》；《老狐狸》是小而美的现实寓言，是暗黑版的《穷爸爸和富爸爸》。

《老狐狸》提出了值得永远思考的良心问题，就连最佳男配角，“老狐狸” 谢老板都击败了 “尊者” 林禄和。在敞篷车里天人交战的 “老狐狸” 看到了自己的过去和死去的亲生儿子，他也许有了一丝终极困惑：自己真的选对了吗？

年事已高的侯孝贤导演在身体出了状况以后出任监制，年轻一代的萧雅全导演接过了叙事风格的衣钵，电影开头有一些日本映画长镜头慢节奏的画风，然而耐心看下去却发现内容紧凑，环环相扣，全片近无一处是闲笔！每一句台词，每一个动作，每一个细节，都堪称完美无缺。

一部优秀的好电影，实至名归。

电影讲述的是一个单亲家庭里父子二人相依为命共同成长的故事。“爸爸” 和 “弟弟” 面对 “老狐狸” 谢老板的不同反应，就是人生观的问题。

老狐狸认为人 “生而不平等”，所以要不择手段去改变人生的位置。

爸爸认为人 “生而平等”，因为每个人都要背负同样的良心债。

在那个近乎审判日的夜晚，“牛肉面老李” 放不下因贪恋而损失三百万的痛苦，舍弃妻小选择自尽，背约的 “初恋情人” 和起了妄念的 “漂亮姐姐” 都遭到了不择手段的男人毒打。

反倒是羸弱的爸爸成为了所有人的救赎。

良心除了不作恶，还有主动行善，包括在乎他人感受。

所有的恶魔都曾经是个孩子。

但不是孩子都一定会成为恶魔。

当老狐狸还是个孩子时，他和弟弟一样有着出于善良动机的执念，正是 “贪嗔痴” 使人产生了变异。

老狐狸一念地狱，弟弟一念天堂。

我的担心是已经有一定观影水平的少年，总是不屑能够猜出接下来的情节，甚至早早就预判了弟弟会去主动找老狐狸。

老狐狸对弟弟说：你和我是一样的人。

我不希望少年在现实中会去主动找老狐狸，还好，不愧是侯孝贤价值观的电影，片尾时终于令人心悦诚服地解除了我的担忧。

弟弟对老狐狸说：我和你不一样。

观影结束闲坐时，我狗尾续貂地给少年补充了几句 “菩萨心肠” 和 “霹雳手段” 的道理。

老狐狸说：在乎别人感受的人都是失败的人。

我却以为，那不过是善良的人没有学会行善的必要手段罢了。

为什么天使总斗不过魔鬼？因为魔鬼知道天使能做什么，而天使却不知道魔鬼会做什么。

在刚做父亲的时候，我总是教育少年要学会凶狠一点才能保护自己，但是到了后来。我总是告诉他，人生最成功的兵法就是去做一个善良的人。

道理很简单，没有人会同情魔鬼，就连魔鬼也不屑与魔鬼为伍。善良的人或许会受到各种各样的伤害，然而，人们总是愿意与他同行，总是愿意向他施以援手，所以，他能赢。

我曾经被一个生性薄情的大哥当众讥讽为 “滥好人”，或许，那位以 “臭口” 而闻名的大哥还有一句差点没说出来的心里话 —— 我是个失败的人。

坚持善行不是说说而已，有个与我相交已久的老友在向我借了一笔巨款之后，突然赖账逃避。我当然觉得委屈，当别人都对那朋友冷漠回绝时，是我咬紧牙关答应了他的求助，为什么要来坑我这个并不宽裕的人呢？于是连续几年，每逢年关我都忍不住发短信去催债，但对方只是一味地逃。

有一次我对少年说：假如我怎么了…… 我说的是假如，你记得借据在抽屉里，那笔钱够你读书生活到大学毕业了。

没想到少年竟然对我说：你不是曾经把他当做好朋友吗？他现在可能真有很大困难了，你还不至于身处绝境，何必总是去催他呢？

少年让我惭愧了，也让我欣喜了，我确认自己的孩子是一个善良的人。

与世界相处，不能仅凭一句 “干我屁事！”

成功有什么用？

“初恋情人” 把钻石首饰都摘下来狠狠摔到地上，“漂亮姐姐” 手沾唾沫点清钞票收完数后伫立在街头聆听楼上 “爸爸” 吹奏萨克斯，“老狐狸” 终老孑然一身，他唯一的亲生儿子宁死也不愿意成为他那样的人。

如果不能回答良心有什么用，也就不必回答成功有什么用。

望着马上就要参加高考的少年，我心中很释然，因为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，成功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，人生在世，不止于此。

网络上还有讨论说可以对号入座，看看自己究竟是《老狐狸》片中的哪类人。

其实选择做什么样的人不是一个现代问题，近年来我重读《论语》，愈发觉得孔老夫子有现实意义。这个被政治权力扭曲为 “帝王师” 的老头儿，终其一生都在喋喋不休地辨析君子和小人，何为君子？在他看来就是德行高贵的人。夫子的判别尺度我常暗自拿来度量身边的人，“君子言于义，小人言于利”、“君子和而不同，小人同而不和。君子周而不比，小人比而不周”、“君子坦荡荡，小人长戚戚” 等等，人同此心，心同此理。

韩愈写孔子的《幽兰操》，就是在写做个好人 ——

兰之猗猗，扬扬其香。

众香拱之，幽幽其芳。

不采而佩，于兰何伤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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